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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文丨王族:地软

admin 2019-12-04 268人围观 ,发现0个评论

地 软

文丨王族

很多地方都有地软,它们往往因一场雨醒来,又往往在一场雨后沉睡。

地软因南北不同,通常被称为地皮木耳、地见皮、地踏菜、地皮、地衣等,不一而足。它们生长范围广,适应性强,有木耳之筋道,却比木耳更脆;有粉皮之绵软,但比粉皮更嫩,常用于炒、凉拌、熘、烩和做羹等,可荤可素,味道极佳。

人们在雨后捡拾地软回家,散文丨王族:地软常见的是做地软包子、地软饺子、地软炒鸡蛋、地软汤、地软炒肉等。

我老家多地软,每逢雨后,大家便提一个小竹篮去野外捡地软。说起来有意思,地软是一种在短时间内蓬勃生长,展示生命的陆生藻类植物,如果长期不下雨,它们便呈干散文丨王族:地软枯收缩状,但却仍然活着,只等大雨一下便绽放生命光彩。

那时候我们在草丛、树根或石头上找到地软,用手指捏住其一角轻轻一拉,一片柔软湿润,且几近于透明的地软就到了手里。尽管要用力从地上拨拉,但老家人仍将此称为“拾地软”,似乎一场雨后满山遍野皆是地软,只需去捡拾即可。

我每去拾地软都提家中的一个小竹篮,地软不会拾得太多,而我的小竹篮总是满满的,一晃颇有成就感。

拾地软时仍能感觉地面的湿气浸入裤管,不一会儿就让腿脚发凉,但这时候的地软更吸引人,我们已管不了那么多。拾地软仅有一上午时间,中午的太阳会让地软又缩回,不但难以拨出,亦吃不出绵软嫩滑之感。所以我们都是一大早就出门,拾过一处便迅速奔向另一处,是真正的与时间赛跑。

记得地软最多的地方在地台、石头上、沟渠、树下、洼地、塄坎、山坡和荒地中,那荒地被废弃后不再长庄稼,却总是长出地软,有人便认为那荒地并没有彻底荒废,下多少场雨就能拾多少次地软,还不用费力气种植,难道不划算吗?由此可见有些事情并非只有不好的一面,只要你保持热情和耐心,就一定能等到好的结果。后来在清人王磐的《野菜谱》中了解到地软作为食物古已有之:“地踏菜,生雨中,晴日一照郊原空。庄前阿婆呼阿翁,相携儿女去匆匆。须臾采得青满笼,还家饱食忘岁凶,东家懒妇睡正浓。”

我到了新疆后惊喜地发现,伊犁、博乐、塔城、阿勒泰和哈密等地也多有地软,尤其是阿勒泰的白哈巴和禾木一带,每到夏天几乎天天都会下一阵雨,村后弥漫着松木清香的山坡上,在雨后便满是地软。

一次,我想弄清楚白哈巴村后的地软,是否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了山冈,没走几步便被一位牧民喝住,他责备我没看见脚下的地软吗,那是吃的不是糟蹋的,我便赶紧停住脚步。我表示歉意后坐在石头上抽烟,看他弯腰捡拾地软。他捡拾得很仔细,总是一手捋开草丛,用另一手将地软轻轻拨出放入塑料袋中。遇到长在石头下的地软,他便把石头搬开,取了地软后又将胸痛是怎么回事石头放回原处。我问他缘由,他说雨嘛会不停地下,地软嘛会不停地长,人嘛会不停地来,如果一次把地软的根破坏了,人再来嘛地软就没有了嘛!听他那么一说我便坦然了,这些深居大山密林中的牧民,他们深谙大自然规律,从散文丨王族:地软中找到了活命的方法,亦沿袭古老的游牧法则一代代繁衍,他们是真正的大自然之子。

到了下午走到村庄前的小河边,他勒住马缰绳让马停下,用手掬水洗干净马的四蹄,才让马过了小河。我又问缘由,才知道村里人吃那小河中的水,他不能让马蹄上的泥巴弄脏了河水。过河后他与我分开,很快牵马进了柵栏。他家屋顶上已升起炊烟,飘出了奶茶的香味。我想起他将石头放回原处和洗马蹄的动作,便觉得他活得坦然而从容,今晚一定做个好梦。第二天又下了一场小雨,待雨停住,村中的孩子们便蜂拥向村后的山坡去捡拾地软。我也想过一把瘾,便尾随他们去了山坡。因为雨下得小,冒出的地软不多,有的只露出一个形状,像是等待太阳出来就缩回原形。孩子们在山坡上跑来跑去,传出一片“没有,没有”的声音,一阵忙碌过后,很多孩子都一无所获,没有了再找的兴趣。

但有一个孩子却运气颇好,碰到了一大堆地软,好像所有的雨水都落到了这一堆地软上。地软虽多以散状分布于山野间,但偶尔也有成堆的,但凡碰到者都会为好运气惊呼。那孩子悄悄把那堆地软捡拾干净后,才发出欣喜的声音。

他这一叫引得所有孩子都围了过去,有羡慕的,也有失落的,更多的是想看看那成堆的地软是何模样,但他却把塑料袋捂得严严实实不让看。有一个孩子动了心思,提出与他投石头比赛,每人用十个小石头投向刚才捡拾地软之处,他若投中得多,便赢走那袋地软,如那小孩投中得多,他便付十块钱。那小孩被十块钱诱惑,遂同意比赛。

结果那小孩输了,刚刚到手的一塑料袋地软到了对方手中。他懊恼得大喊大叫,流露出反悔之意,所有孩子都不愿意了,纷纷指责他不讲信用,并用谚语教训他:“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个影子,一件事不可能有两个结果。”“说话算数的人,嘴一张是香的;说话不算数的人,嘴一张是臭的。”他被众小孩的气势压得低下头,抹着眼泪回家去了。

不知道他回到家,会怎样对家里人说这件事。

本文来源于花城微信公众号

图片来源于网络

王族,甘肃天水人,1991年入伍西藏阿里,现居乌鲁木齐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在《收获》《人民文学》《十月》《中国作家》《诗刊》《天涯》《山花》等刊物发表有作品500余万字。曾获第9届“解放军文艺奖”,《中国作家》“大红鹰文学奖”、新疆青年创作奖、冰心散文奖等。作品翻译成日、英、俄、韩等文字在海外发表和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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